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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前的青春 ——观《十字街头》断想  

2013-02-15 11:41:3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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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前的青春 ——观《十字街头》断想 - 于洋 - 于洋的博客
 

70年前的“青年电影”

看《十字街头》,是我对于民国电影的认识的开端。不同时代的“同龄人”相见还是分外亲切,因为那里有着某种理想的寄托,有着某种属于永恒的东西。它有着浓重的时代属性,更有着鲜明的年龄标签。

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青年的电影”。七十年前的某一个时间段,33岁的沈西苓找来22岁的赵丹和17岁的白杨拍了一部描述都市青年生活的电影。三个人的年龄数加到一起方才72岁。

这是一部足以令人精神亢奋的电影。其故事情节源自导演沈西苓自己的生活体验以及与东北流亡学生和失业朋友闲谈国事家事的启发。故事的情节是围绕着在同一屋檐下“一板之隔”的爱情展开的。女主人公小杨”(白杨饰)和男主人公老赵”(赵丹饰)萍水相逢于上海街头,相邻而居又小有矛盾,坠入情网又阴差阳错,在民族国家与个人生活的十字街头,他们面临种种磨难却对未来充满理想和憧憬。

片子上映于1937年,但这样的情节没有被拍成沉重的国难电影,而是在苦难中寻乐,在坎坷中找寻人的价值与尊严,或者说带有某种“向死而生”的酒神精神。整部片子的笔调是明快乐观的,片中种种巧合和误会赢来观众笑声,这些好玩的噱头使它看起来像是三十年代上海最流行的市民喜剧,但传达出的思考却是那种试图挣脱压抑、脱离苦难的诉求。

影片里正值花季年华的白杨,当时已经是明星电影公司的当家花旦。生活中的她很可能也会像片子里那段令人惊艳的梦境描绘的那样,做着青春期的白日梦,就像茶花女玛格丽特遇到自己的阿芒。

在我看来,《十字街头》不啻为沈西苓关于青年时代的精神自传,在他有限的人生岁月中,他用影像记录了那代人的青春。他们处世阅历不深、稚气、热情、纯朴,他们一方面怀揣“上海摩登”的贵族生活的向往,一方面又是一无所有的无产者。影片的结尾,沈西苓用长镜头远远凝望着四个远去的青年,如此诗化的沉思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镜头渐渐模糊,歌声渐渐逝去,留下的是涌动着的憧憬与绵长的回味。恍惚间觉得,他们还活生生地存在于我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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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街头”的理想:美术与电影的金玉良缘

 

在沈西苓短短的36年生命中,他以广泛的兴趣和磅礴的精力先后涉猎绘画、戏剧、电影美工、导演等艺术职业。沈西苓的艺术之路是由美术开始的,他早年考取官费生赴日本留学,进东京美术专门学校学习绘画。1928年回国后,先后执教于上海美专和中华艺术大学,并于民国192月和许幸之等人发起组织我国第一个左翼美术团体一一时代美术社。

20年代是美术社团风起云涌的时代,“艺术运动”成为进步艺术青年的精神时尚,而左翼文艺思想的熏陶,更使沈西苓对于艺术干预社会和拯救民族命运抱以兴趣和希望。

     然而,第一个在艺术圈里喊出艺术走向“十字街头”的,却并不是沈西苓。早在他回国的前一年,时任北京国立艺专校长的林风眠已经开始高喊这一口号了。那是在1927511的早晨,由林风眠发起并组织北京艺术大会”在北京国立艺专正式开幕,此次展览采用了林校长的法国导师克罗多的建议,取消了中西画和图案的界限,将2000多件美术作品以混合式的陈列方式展出。这是中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品种最全的一次的艺术大展,按照林校长的初衷,其形式原拟仿照法国沙龙,成立代表大会审查委员会评选作品,但终因门户之见太深而取消。有意思的是,名曰艺术大会,艺术种类一应俱全,且不分中西杂陈一堂,这边拉着二胡,那边奏着钢琴;这边放映着“西洋镜”的电影默片,那边上演着生旦净末的京剧,热闹非常,堪称空前而绝后。当然时人与今天的学者可能会说它不伦不类,但这毕竟是一次“中西调和”的操作性实验,做出来让大家看看,有什么不好?

正是在“北京艺术大会”的开幕式上,林风眠演讲了《艺术大会的使命》一文,表达了大会的宗旨:实行整个的艺术运动,促进社会艺术化。而艺术大会的口号就像战士走上战场前的宣言:打倒模仿的传统艺术!打倒贵族的少数人独享的艺术!打倒非民间的离开民众的艺术!提倡创造的代表时代的艺术!提倡全民的各阶级共享的艺术!提倡民间的表现十字街头的艺术!全国艺术家联合起来!东西艺术家联合起来!人类文化的倡导者世界思想家艺术家联合起来!可以想象,当这样的标语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会造成什么样的轰动效应。尽管很多人对林这样的做法或不屑一顾,或颇有微词,但他毕竟就真的这样做了:真的让这些艺术青年走上十字街头,宣扬提倡这些“表现十字街头的艺术”!这是只有一个艺术家、而非学者能做出的事情。

当许幸之在1930年参与左翼美术运动的时候,大抵多少也会受到林风眠“艺术运动”理想及其宣扬的“普罗艺术”精神的影响。七年之后,沈西苓的《十字街头》与袁牧之的《马路天使》横空出世,形成了中国左翼电影发展的第一个高峰。

作为能编善导、能诗善画的全才艺术家,沈西苓在30年代就以长于创造动态电影语言的场景再造风格著称,他描述的“十字街头”是影像思维的产物,更凝结着他对于左翼文艺的沉浸和对于民族命运的关切。

这样的关注和忧患,连同《十字街头》片尾几个男女青年对国族命运的忧思和呐喊,在电影上映之后一语成谶。就在片子上映的那一年,全面抗战旋即爆发。热血青年沈西苓转而选择了奔赴前线拍摄纪录片。天妒英才,三年后这位全才型的导演因伤寒病逝于重庆,年仅36岁(这也是美术史上很多英年早逝的画家的命数大限)。可惜我们看不到他为战场拍摄的纪实影像(或者我们今天看到的抗战记录影像中,有哪一部分就是出于沈西苓的手笔也未可知)。他用自己短暂而传奇的一生,完成了一件最为人怀念的作品。

 七十年前的青春 ——观《十字街头》断想 - 于洋 - 于洋的博客 北京艺术运动大会时林风眠(中带帽者),背景所写为“整个的艺术运动”。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十字街头”

 

《十字街头》本是祖辈父辈们青春时代的偶像剧和励志经典,在那个年代,提起赵丹是无人不晓的。可以想象,这样一部贴近青年情怀的电影,在当时曾经鼓舞了多少踌躇满志的青年的创业热情和人生理想,又曾经启蒙了多少初开的情窦。

《十字街头》作为一部青年电影早已跨越了时代的差异。我甚至以为,今天的每个二、三十岁的中国青年都应该看这部片子,因为它能够提供比任何一部当下的“励志片”更有冲击力的精神动力。这是真正一群处于“十字街头”的中国青年,尤其是即将离开校园步入社会洪流的毕业生,面临择业时的艰难抉择,面对感情的取舍离合,失意与彷徨,惆怅与苦痛……当一个叫何勇的摇滚青年在十多年前的《钟鼓楼》里发出“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的叹息,也许每个那个时代成长起来的人听到后都会心头一颤,“十字街头”的选择没有对错,因为当你知道答案的时候已经时过境迁。只可惜像这样有质量的悲壮叹息,现在实在是太少了

据说白杨和赵丹两位主演的后代在新世纪仿拍了《新十字街头》,60多年过去了,两位当时影坛红星的后代蒋晓真、赵劲分别作为导演和男主角携手合作,试图“再续前缘”,讲述“小杨”与“老赵”的儿女们的生活经历和感情纠葛。我没看过该剧,据宣传这是一部“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都市爱情喜剧,洋溢着浓浓的新海派气息”。赵丹和白杨的人物形象在剧中再次出现,是通过将两位老演员过去的影片素材,进行光效和电脑特技处理后获得的。这样的处理方式的确又把人们的思绪拉回半个多世纪前,但中间隔了几代人的理想和价值观,恐怕是难以比照和跨越的。

    但是,关于这部电影的记忆和解读,有一点仍然感动着生活在当下的人们。直至今天,这部电影所呈现给人们的“十字街头”的意象,已经成为一个隐喻,它跨越了时代,像一阙激越亢奋喷薄而出的交响乐,更堪比一盏黑夜中的荧荧明灯,照亮几代人内心的暗夜前路,扫清孱弱与怯懦,使他们看到生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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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世纪仿拍的《新十字街头》                  《新十字街头》父辈母辈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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